孝顺儿子慈祥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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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10 21:26 | 只看该作者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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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章:诀别
人海茫茫,成龙成凤者能有几人?夜里黄粱美梦乐的合不拢嘴,白天精疲力尽累的嗷嗷吐血。众生如蚁,碌碌终生,可这满眼的繁华锦绣,何尝不是来自于每一只蚂蚁的辛勤劳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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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哥十五岁那年,有一天,他趴到娘的床头对娘说:“娘,我想去挣钱!”

  娘正生着病,大夏天的捂着一条破棉被,躺在床上,还一个劲的冷,娘的哆嗦晃动着破旧的木头床,一个劲的咯吱咯吱乱响。

  娘晃悠着从破棉被里拱出脑袋,连续着咔咔几声,瞪着一双干涸的眼睛,有气无力的问:“你能干啥?到哪去挣钱?”

  大哥赶紧的抓起被角,替娘揶好被子的空隙,笑着说:“咱村子里现在好多人都上了东坡,去那里采石头敲石子,卖到铁路上能挣钱,听说一天能挣五毛钱呢!我也想去。”

  娘干涸的眼睛里爬出了泪水:“儿啊,你还小,吃不消那个苦,等再大一点吧?”

  大哥依旧笑笑:“娘啊,我都十五了,咋还说小呢?你看人家董存瑞十七岁就开始炸碉堡了!”

  娘怒骂道:“浑小子,胡说些啥?人家那是英雄,是打仗!要是现在还打着,娘肯定亲自送你去参军,仗总的有人打,那就是死了也光荣!现在日子虽然苦点,那不比兵荒马乱的强?苦点穷点都能熬,娘咋能眼睁睁看你去受罪?”

  大哥呵呵一乐:“娘,你倒是不糊涂,打仗都肯让我去,这上山采石头还能比打仗更危险?你看爹在西山修大坝,家里就你一个人撑着,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要养活,我都这么大了,能帮着给家里挣钱了!”

  娘又是连续的咔咔几声,不耐烦了,恶狠狠的骂道:“敢去,看我不打折你的腿!”

  大哥见娘生了气,赶忙哄着说:“不去就不去,我可怕娘打折了腿呢!”

  娘满意的点点头,重新把脑袋拱进被窝,又开始了一阵阵哆嗦。

  大哥站起身,看着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娘,眼泪噗噗的直掉。

  大哥给娘煎好了药,最好望了望床上的娘,然后捞起一把大锤,上了东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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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哥长的不算高大,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单薄,但他很要强,不想让别人瞧不起,干活的时候,总是憋着一口气,拼着一股子狠劲,由于力气小,每抡起一大锤,身体都会被扯拽着趔趄几下,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跌倒,大哥总是一骨碌爬起来,喘上一口气,然后继续抡起大锤。

  有一天,大哥实在太累,就拣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躺下来休息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
  等大哥醒来时,就感觉头晕眼花,他硬挺着继续干活,后来一下子栽倒在地!

  从此以后,大哥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!

  大哥被送进了医院,医生说是伤风。

  大哥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,胳膊腿都不能动弹,只能看见脸上露出两个眼睛。

  大哥的病床前挂起了一个玻璃瓶,有一根细长的软管子连到大哥的胳膊上,里面一滴滴的水从玻璃瓶里出来,经过细长的管子,然后流进大哥的胳膊里。

  娘天天脸上挂着泪,每次吃饭的时候,总是一口一口的喂着大哥。

  大哥嘴巴还能说话,每次睁开眼,看到娘在抹眼泪,总是乐呵呵一笑说:“娘啊,你看你老哭个啥?我这不过就是伤风感冒,还能死了咋的?”

  娘总是吓的浑身发抖:“再胡说撕烂你的嘴!”

  大哥这时候总是吐一下舌头,裂一裂嘴,那扮出来的鬼脸藏在绷带里,也看不出啥模样。
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大哥还是没能站起来,自己的病自己清楚,大哥终于明白,他要不行了!

  大哥临断气的头几天,突然精神好了许多,竟能对付着下地活动了。

  大哥念过初中,他心里明白,自己这是出现了回光返照,也就是说,他离死不远了!

  大哥装出高兴的样子,冲着娘喊:“娘,娘快看!我要好了!”

  娘高兴的像个孩子,她又蹦又跳,抱着大哥呜呜大哭!

  哭完,娘搀扶起大哥说:“儿啊,娘搀你出去晒晒日头,你憋屈了这么久,这浑身上下都发霉了!”

  大哥很高兴的样子,使劲的点点头,被娘搀扶着,一瘸一拐的走出病房。

  外面天高云淡,日子已经是秋天了,院子里一颗苹果树上,挂满了红嘟嘟的大苹果,一阵阵微风吹过,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果香。

  大哥贪婪的望着天空,吮吸着一阵阵的果香,汩汩的眼泪从眼角爬出,偷偷的浸湿了脸上的绷带!

  晒了太阳,回到病房,大哥乐呵呵的对娘说道:“娘,你看我马上就要好了,你带着四儿和五丫先回去吧,家里还剩着二虎和三妞呢,也不知道他们咋样了?这里留着爹一个人就行了!”

  娘高兴的说道:“你能下床活动了,估计过两天就能好了,娘这就回去,把家里拾掇拾掇,等着你回来!”

  娘牵起我的手,抱起五丫,高高兴兴的望门外走,我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大哥,喊道:“大哥,你可快点回来,我等着你教我推铁环(一种玩具)呢!”

  大哥呵呵的笑着:“往后好好听娘的话,我过两天就回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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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娘带着我和五丫,从医院一直走回了家,娘一路上都很高兴,竟然还难的哼起了小曲。

  娘每天都兴高采烈的等着大哥回家,每次吃饭的时候,她总是把最大的红薯挑出来,说是要留着给大哥补身子。

  大哥回来的时候,不是自己走着,而是被一群人抬着回来的,大家谁也不说话,把大哥的担架放到院子里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。

  娘知道大家累了,赶忙从屋里端出一盆子红薯来,笑吟吟的招呼大家:“他大叔大伯,都累了吧?赶紧吃块红薯压压饥!”

  没有人搭茬,也没有人伸手接过红薯,只是一片沉默。

  娘乐乐呵呵,不厌其烦的跟大家客气着。

  我跑过去,掀开盖着大哥的被子,大哥却一动不动!

  我伸手摸摸绷带里大哥的眼睛,依旧是一动不动!

  “娘,大哥说话不算数,不起来陪我玩,大哥睡着了!”我冲着娘大喊!

  娘乐滋滋一笑:“这孩子,医院里还没睡够,到家了也不说起来,还想着图耐人类?”

  娘走过来,拍拍大哥裹着绷带的额头:“这孩子咋睡的这么死?”

  许久,娘愣愣的问爹:“他爹啊,咱儿是不是睡着了?”

  爹扭过头,没有说话。

  娘站起来,挨着一个个人问:“你们说,我儿是不是睡着了?”

  大家都栽着脑袋,没有人吭声!

  娘重新回去,弯下腰,双手搂着大哥的头,嘴里不停的嘟囔:“儿啊,起来吧,到家了,娘等着你说话呢!”

  娘没有哭,抱着大哥的手却再没有松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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